劇情介紹
# 《弓》
箭矢在弦上發(fā)出細碎的呻吟，像某種被壓抑太久的嘆息。我的手指已經(jīng)凍得發(fā)紫，虎口處那道舊傷隱隱作痛——那是十三年前被弓弦割開的，當時的血濺上祖父的白發(fā)，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雪還在下。
對面山頂上，那個人影已經(jīng)站了整整三天。我知道他在等什么——就像我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在這個鬼地方，握著一把用了一輩子的弓。這弓是我祖父的祖父傳下來的，桑木弓身，牛筋弓弦，每一寸都裹著幾代人的手汗。祖父說過，弓要用心養(yǎng)，不能光是使。冬天要抹鹿油，夏天要避烈日，弓身有了裂痕就得用魚鰾膠細細填補，比照顧自己的孩子還要精心。
可這弓從來沒殺過人。
我的手指扣住弓弦，拉開。這個過程我做過幾萬次了，閉著眼睛都能完成——肩沉、腰轉、肘抬，一氣呵成。弦貼著顴骨，箭尖對準遠處那個模糊的黑影。風向變了，雪花撲在臉上，我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
旁邊傳來細碎的聲響。是我女兒，她不知道什么時候偷偷跟上來了。十六歲的大姑娘，卻還像小時候一樣莽撞。她想說什么，我搖了搖頭。這時候不能分心。
山風把她的頭發(fā)吹起來，她跪坐在雪地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那眼神和當年她母親一模一樣。我想起第一次見到她母親的時候，也是在這樣一個雪天。她站在村口的枯槐樹下，懷里抱著一捆干柴，看見我背著弓走過，她問：“你這弓，能射多遠？”
我說：“三十丈?！?
她說：“那也射不到我的心?！?
我不懂。后來她成了我的妻子，我才慢慢懂了那句話。如今她已經(jīng)走了八年，墳頭的草都長到膝蓋了。我女兒每年清明去上墳，都會折一枝新柳插在那里——是她的意思，說是那人怕黑，柳枝能照亮回家的路。
對面的黑影動了動。
我的手指不自覺收緊了一點。箭在弦上，弓在手中，生與死之間，只剩下一層薄薄的呼吸。祖父曾說，弓開不虛發(fā)，發(fā)則必中。他這輩子射過鹿，射過狼，射過闖入村子的野豬，但他從來沒射過人。他說，人比野獸難射，因為人會躲，會跑，會求饒。更因為人會用眼睛看著你，那一瞬間你就會知道，他也是誰的父親，誰的兒子，誰的丈夫。
可我必須射出這一箭。
村子里的糧食撐不過這個冬天了。上游的水被他們堵了，山下的人不斷往山上涌。我們不殺他們，他們就會殺了我們。這道理我懂，女兒也懂。她什么都沒說，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風停了。
雪忽然變得很大，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對面的人影模糊了，又清晰了。我屏住呼吸，腦海里什么都沒想。只有手，只有弓，只有箭。祖父說過，真正的高手射箭時不靠眼睛，靠心。眼睛會被風雪騙，會被距離騙，會被恐懼騙。但心不會。心里的箭，永遠直指目標。
我松開了手。
弓弦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震響，箭矢破空而去。雪花被箭風攪動，在它身后留下一道長長的白線。那一瞬間我看見女兒站了起來，張大了嘴，卻發(fā)不出聲音。
箭飛了很久。
其實也就一兩秒的事，但在我眼里，它飛了整整一生。我看見祖父教我射箭時花白的胡須，看見父親最后一次出獵時背上的弓，看見妻子在燈下為我們縫補冬衣，看見女兒第一次握住這把弓時燦爛的笑容。
然后，箭落在了雪地上。
在距離對面那人十步開外的地方，筆直地插進雪堆，箭尾的白羽輕輕顫動。我故意射偏的。我知道自己做不到。我不是什么英雄，也不是什么神射手。我只是一個父親，一個想要保護女兒的普通男人。
雪地上，對面的人影緩緩彎下腰，拾起了那支箭。他站了一會兒，然后轉身走了。身后留下深深淺淺的腳印，很快就被新雪覆蓋。
女兒撲過來抱住我，她哭了，眼淚滾燙滾燙地落在我凍僵的手背上。我把弓放在膝上，撫過冰涼的弓身。這把弓的使命，大概就是這樣了——不是為了奪取，而是為了告知。告知這世上還有一種東西，比仇恨更有力量。
雪還在下。遠處的山巒漸漸模糊，天地間只剩下懷里的弓，和我自己的心跳。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