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芭芭拉廣播1977》· 選段
1977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十二月末的匹茲堡,積雪堆滿了街道兩旁的郵筒和消防栓,連河面上都結(jié)了薄薄一層冰。我坐在WZUM廣播電臺的錄音室里,面前是一臺銹跡斑斑的Ampex開盤錄音機,磁帶盤緩緩轉(zhuǎn)動,像某種懶洋洋的獨輪風車。
“芭芭拉,你確定要這么做?”調(diào)音師麥克從玻璃窗后面探出頭來,煙灰落在了控制臺的按鍵之間。他的聲音透過監(jiān)聽耳機傳來,混著電流的沙沙聲。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輕輕推動音量推子。十二英寸的廣播麥克風正對著我的嘴唇,紅色ON AIR指示燈亮起來。我知道,整個東岸的卡車司機、夜班護士、失眠的大學圖書館管理員——所有在凌晨三點還醒著的人——都將聽到我的聲音。
“這里是WZUM,匹茲堡的藍調(diào)之城?!蔽矣媚欠N刻意壓低、帶著煙嗓的語調(diào)念出臺詞,“現(xiàn)在是凌晨三點十七分,室外溫度華氏九度。我是芭芭拉,今晚的節(jié)目叫《雪夜獨白》。”
事實上,節(jié)目本來不叫這個名字。原定的主持人珍妮因為聲帶結(jié)節(jié)住進了醫(yī)院,于是我這個常年躲在幕后寫廣告文案的替補,被臨時推到麥克風前。臺長西蒙在電話里說:“隨便播什么,只 要別播政治,別罵總統(tǒng),別放 超過四分鐘的曲子——廣 告商不喜歡?!?
但今晚, 我打算違背他的每一條 指令。
磁帶盤上 繞著一卷我親手翻錄的帶子 。那是我用兩個月時間,從舊金 山的一個爵士樂收藏家 手里買來的——19 71年戴夫·布魯貝克 在蒙特雷爵士音樂 節(jié)的現(xiàn)場錄音,從未公 開發(fā)行過。母帶保存得 并不好,第四首曲子 中間有一段長達四十秒的空白 ,只錄下了觀眾咳嗽和椅 子嘎吱作響的聲音 。但我偏偏喜歡那一段空白— —它讓人覺得真實, 像一個活生生的、會打噴嚏的 人站在你面前。
我按下播放鍵 。
鋼琴聲從老舊的JBL監(jiān)聽 音箱里傾瀉而出,帶著磁帶特 有的暖意和輕微的失真。 那是布魯貝克的《Take F ive》,但比錄音室版本慢了大 約十拍,鋼琴的低音部幾 乎溫柔得像在撫摸 琴鍵。我閉上眼睛 ,讓音符順著耳機線流進耳朵,再 順著麥克風流向電波 。
第一個聽眾的 電話打了進來。麥克 在玻璃后面沖我豎起兩 根手指——表示外線 電話。我按下通話鍵,一個沙 啞的女聲從另一頭傳來 :“芭芭拉,我在殯 儀館上夜班。這里 冷得像個冰箱,但你 的節(jié)目像一條毛 毯?!?
第二個電話來自一輛 停在俄亥俄邊境的卡車 。“我干這活兒二十年了, ”司機說,“從來沒人 半夜放爵士樂。你讓我想 起我老婆,她以前也喜歡彈 鋼琴,后來不彈了?!?
第三個、第四個…… 老舊的電話交換臺上,一排紅 色指示燈接連亮起,像圣誕樹那樣 密密麻麻。麥克慌亂地切換線 路,額頭沁出細汗。 我瞥了一眼時鐘——距離預定的 廣告時段還有六分鐘。而布魯 貝克的那首曲子還有兩 分鐘才能結(jié)束。
我知 道,西蒙正在城市的某個角落監(jiān) 聽。他會咆哮, 會摔電話,會警告我“再這么搞就 滾蛋”。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
因為我看見錄音室的玻璃窗 外,有一個年輕女人站在雪地里, 仰頭看著廣播塔頂端的紅燈 一閃一閃。她的 圍巾在風里飄起來,像 一面投降的旗幟 。她大概是我在女工 夜校教過的某個學員 ——她曾在作業(yè)里寫: “我每天晚上聽你的節(jié) 目,就像聽一個老朋友說話?!?
我調(diào)出下一首 曲子,是妮娜·西 蒙娜的《Fields of M y Home》。然后我對準麥克 風,說了一句之后讓我后 悔了很久、卻也驕傲了 很久的話:
“今晚不做廣告。今晚只有 音樂,和你們?!?
磁帶繼續(xù)轉(zhuǎn) 著。1977年, 就這樣被固定在了一個匹茲堡 冬夜的廣播信號里。后來有人說, 那一夜的聽眾其實只有不到三百人 。但那三百個失眠的靈魂,都記住 了有個叫芭芭拉的女人,曾在凌晨 三點替他們唱了一整晚的歌 。# 《芭芭拉廣播1977》· 選段
1977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十二月末的匹茲堡,積雪堆滿了街道兩旁的郵筒和消防栓,連河面上都結(jié)了薄薄一層冰。我坐在WZUM廣播電臺的錄音室里,面前是一臺銹跡斑斑的Ampex開盤錄音機,磁帶盤緩緩轉(zhuǎn)動,像某種懶洋洋的獨輪風車。
“芭芭拉,你確定要這么做?”調(diào)音師麥克從玻璃窗后面探出頭來,煙灰落在了控制臺的按鍵之間。他的聲音透過監(jiān)聽耳機傳來,混著電流的沙沙聲。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輕輕推動音量推子。十二英寸的廣播麥克風正對著我的嘴唇,紅色ON AIR指示燈亮起來。我知道,整個東岸的卡車司機、夜班護士、失眠的大學圖書館管理員——所有在凌晨三點還醒著的人——都將聽到我的聲音。
“這里是WZUM,匹茲堡的藍調(diào)之城?!蔽矣媚欠N刻意壓低、帶著煙嗓的語調(diào)念出臺詞,“現(xiàn)在是凌晨三點十七分,室外溫度華氏九度。我是芭芭拉,今晚的節(jié)目叫《雪夜獨白》?!?
事實上,節(jié)目本來不叫這個名字。原定的主持人珍妮因為聲帶結(jié)節(jié)住進了醫(yī)院,于是我這個常年躲在幕后寫廣告文案的替補,被臨時推到麥克風前。臺長西蒙在電話里說:“隨便播什么,只要別播政治,別罵總統(tǒng),別放超過四分鐘的曲子——廣告商不喜歡?!?
但今晚,我打算違背他的每一條指令。
磁帶盤上繞著一卷我親手翻錄的帶子。那是我用兩個月時間,從舊金山的一個爵士樂收藏家手里買來的——1971年戴夫·布魯貝克在蒙特雷爵士音樂節(jié)的現(xiàn)場錄音,從未公開發(fā)行過。母帶保存得并不好,第四首曲子中間有一段長達四十秒的空白,只錄下了觀眾咳嗽和椅子嘎吱作響的聲音。但我偏偏喜歡那一段空白——它讓人覺得真實,像一個活生生的、會打噴嚏的人站在你面前。
我按下播放鍵。
鋼琴聲從老舊的JBL監(jiān)聽音箱里傾瀉而出,帶著磁帶特有的暖意和輕微的失真。那是布魯貝克的《Take Five》,但比錄音室版本慢了大約十拍,鋼琴的低音部幾乎溫柔得像在撫摸琴鍵。我閉上眼睛,讓音符順著耳機線流進耳朵,再順著麥克風流向電波。
第一個聽眾的電話打了進來。麥克在玻璃后面沖我豎起兩根手指——表示外線電話。我按下通話鍵,一個沙啞的女聲從另一頭傳來:“芭芭拉,我在殯儀館上夜班。這里冷得像個冰箱,但你的節(jié)目像一條毛毯?!?
第二個電話來自一輛停在俄亥俄邊境的卡車?!拔腋蛇@活兒二十年了,”司機說,“從來沒人半夜放爵士樂。你讓我想起我老婆,她以前也喜歡彈鋼琴,后來不彈了?!?
第三個、第四個……老舊的電話交換臺上,一排紅色指示燈接連亮起,像圣誕樹那樣密密麻麻。麥克慌亂地切換線路,額頭沁出細汗。我瞥了一眼時鐘——距離預定的廣告時段還有六分鐘。而布魯貝克的那首曲子還有兩分鐘才能結(jié)束。
我知道,西蒙正在城市的某個角落監(jiān)聽。他會咆哮,會摔電話,會警告我“再這么搞就滾蛋”。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因為我看見錄音室的玻璃窗外,有一個年輕女人站在雪地里,仰頭看著廣播塔頂端的紅燈一閃一閃。她的圍巾在風里飄起來,像一面投降的旗幟。她大概是我在女工夜校教過的某個學員——她曾在作業(yè)里寫:“我每天晚上聽你的節(jié)目,就像聽一個老朋友說話?!?
我調(diào)出下一首曲子,是妮娜·西蒙娜的《Fields of My Home》。然后我對準麥克風,說了一句之后讓我后悔了很久、卻也驕傲了很久的話:
“今晚不做廣告。今晚只有音樂,和你們?!?
磁帶繼續(xù)轉(zhuǎn)著。1977年,就這樣被固定在了一個匹茲堡冬夜的廣播信號里。后來有人說,那一夜的聽眾其實只有不到三百人。但那三百個失眠的靈魂,都記住了有個叫芭芭拉的女人,曾在凌晨三點替他們唱了一整晚的歌。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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