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秀蘭關(guān)上出租屋的門時(shí)，晨光正從走廊盡頭漏進(jìn)來，窄窄的一線，照在她灰白的鬢角上。她把布包斜挎過肩，從口袋里摸出最后一張尋人啟事。
啟事的邊角已經(jīng)卷得發(fā)毛，上面印著一個(gè)七八歲男孩的笑臉。那是她的兒子，小輝，二十年前在老家鎮(zhèn)上的集市走丟。那時(shí)候他還缺一顆門牙，笑起來有個(gè)豁口，像春天的墻縫里冒出的第一片新芽。
啟事上用粗黑體印刷著幾個(gè)字：“媽媽再愛我一 次。”
秀蘭每 天都要印新的，只是今天 ，她只剩這最后一張了。 打印店的老張頭跟她說， 大娘，你都貼了二十年了，那紙?jiān)? 就被雨打風(fēng)吹爛了。她 只是搖頭，然后又揣著一沓紅彤 彤的“兒子”走出去，一張一張貼 在電線桿上、巷子 口的墻上、菜市場的公告欄里。
二十年貼下來， 她走過十七個(gè)省，換過三十九 份工。在建筑工地搬過磚 ，在餐館洗過碗，在服裝廠 踩過縫紉機(jī)，在火車站旁 邊賣過炒栗子。每攢夠一點(diǎn)錢 ，就買一張車票，去下 一個(gè)城市。她不敢用手機(jī) ，怕錯(cuò)過任何一個(gè)街角驀 然回首的機(jī)會。
風(fēng) 起了，吹得那張尋人啟事在她 掌心里嘩嘩響。秀蘭 在人行道上站了一會兒， 然后朝那條骯臟的舊貨巷走 去。
巷子很深，跟這座發(fā)達(dá)城 市的CBD隔著兩公 里的距離，卻像是 隔著整個(gè)宇宙。這里住著 撿破爛的、拾荒的、無家 可歸的流浪漢。秀蘭每次 到一個(gè)新城市，總會找這 樣的地方問一問。
一個(gè)蓬頭垢 面的年輕人蹲在墻根的 紙板箱上，手里捧著一只半空的 塑料碗。他的臉上糊著煤灰 和泥巴，眼睛卻亮得驚 人。那張臉在風(fēng)塵和污垢之 下，有一種說不出的輪 廓——額頭很寬，下巴收得 利落，像是某個(gè)人少 年時(shí)代的影子。
秀蘭在離他三步遠(yuǎn)的地方停住 了。她的腿忽然 軟了一下，心臟像被 一只看不見的手狠狠攥住。
“……小輝？”她的嘴唇發(fā) 抖。
年輕人抬起頭， 眼珠很黑，像兩顆沒有 焦距的玻璃珠子。嘴角往下撇了撇 ，沒有認(rèn)出她，也沒有 驚訝，只是木然地低下 頭，繼續(xù)用小樹枝戳地上的螞蟻。
“你叫什么名字？”秀 蘭蹲下去，聲音小心得 像怕驚飛一只蝶 。
年輕人沒有回答。他歪著 頭，忽然咧開嘴笑了，缺 了一顆門牙，豁口朝左偏。
秀蘭的眼淚刷地 就下來了。
“小輝，是媽媽。 媽媽找了你二十年。”
她瘋狂 地從布包里翻出那張唯一的尋 人啟事，展開，舉到年輕人面前 ——“媽媽再愛我一次 ”。
年輕人盯住 照片里那個(gè)缺門牙的男孩，又 盯住眼前的老人。他的臉上 終于有了表情，先是茫然， 然后是一絲痛苦，像一頭 被獵人夾子夾住的野獸。他猛 地站起來，朝后踉蹌 了兩步，撞翻了紙板箱，一只破碗 倒扣在水泥地上 。
“你……你——”他痛 苦地抱著頭，嘶啞地發(fā)出不成調(diào)的 喊聲。
秀蘭伸出 手，想去拉他，又怕嚇到他，只 能把那張尋人啟事 反復(fù)摩挲著，抵在心口。
“媽媽在這里，媽媽就在這里。 你走丟那年才七歲，你最愛吃的是 老家的糯米飯，上面撒一點(diǎn) 白糖和芝麻。你怕 黑，不敢一個(gè)人上廁所。下雨 天你總要踩水坑 ……小輝，你記不記得？你記 不記得媽媽？”
年 輕人的眼里終于 滾出一顆渾圓的淚。他張了張嘴 ，像是用了全身的力 氣，牙齒咬得咯咯響，終于 從喉嚨深處擠出兩個(gè) 字——
“媽……媽?！?
那聲音又輕又澀，像是一個(gè) 孩子在流沙里喊 出的第一個(gè)音節(jié)。
秀蘭撲 過去，把那個(gè)臟兮兮的年輕人抱 在懷里，二十年積攢的眼淚終于 像決堤一樣，全部傾瀉在那件破 爛的、沾著污漬的迷彩服上 。
巷子上空，黑 云終于翻過樓頂，雨砸下 來之前，一只灰鴿子在高 壓線上撲棱撲棱地飛遠(yuǎn)。水泥地 上螞蟻慌慌張張地搬家， 而那兩張臉——一張 蒼老干裂，一張年輕空洞—— 緊緊貼在一起。
雨落下來的那 一秒，秀蘭把下巴擱 在兒子的頭頂，閉著眼睛 說：
“媽媽再也不 走了。媽媽再愛你一 次?！?
年輕人把拳頭攥得 緊緊的，然后慢慢松 開，手指一根一根 地張開，搭在母親的后背 上。
那一瞬間，巷子的所 有嘈雜都消失了。只有那張被雨水 浸透的尋人啟事，從 秀蘭的指間滑落，平平整整地貼 在地面上。
“媽媽再愛我 一次”——那幾個(gè)大 字被雨水洇開，像是反復(fù)被 淚水浸泡過的誓言。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