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夜雨如鞭，抽打著西部荒原上孤零零的鐵軌。
信號燈在雨幕中搖晃成一團模糊的血紅。秦岳坐在值班室的長凳上，用一塊油膩的布擦拭著扳手，掌心的老繭在鐵器表面刮出沙沙的聲響。這座小站是整條鐵路線上最荒涼的站點，方圓三十里沒有人家，只有戈壁和風。他在這兒守了八年，頭發(fā)被風沙磨成了鐵灰色，眼神像凍過的巖石，沉默得幾乎能聽到自己血管里血液銹蝕的聲音。
門被撞開的時候，風卷著雨粒撲進來，煤油燈差點熄滅。一個女人站在門檻上，渾身濕透，裙子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狼狽而鋒利的曲線。她的嘴唇是艷紅的，在慘白的臉上像一道傷口，雨水順著發(fā)梢滴落，在泥地上匯成細流。
“讓我進去?！?她說，氣音帶著沙啞，像砂紙擦過鐵皮。
秦岳沒有動。扳手在他手里停住了，他抬起眼皮，目光從她的腳踝掃到她的眼睛——那是一雙浸泡過太多故事的眼睛，底色是倦怠的灰，表面卻燒著一層挑釁的光。
“這條線上沒有客車在這站停?！?他的聲音很平，像鐵軌被火車軋過后的余音。
“我知道?！迸俗?進來，自己把門關(guān)上了。風雨被擋在外面，室內(nèi)驟然安靜，只剩下她身上的水落在地板上的滴答聲。她從懷里掏出一只銀色的扁酒壺，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后拿它當鏡子照了照，抹了抹臉上的雨水?！澳愕臓t子借我用用，我烤干衣服就走。”
秦岳看著她。她不是這條線上的人。這身裙子是城里貨，料子薄得透光，領(lǐng)口開得很低，脖子上掛著一條細細的鏈子，墜子是一顆磨損的銅星。她的手指上有三個戒指，但都不值錢，左手的無名指有一道淺色的印痕——那是摘掉過婚戒的痕跡。
“往西去的路被封了，塌方?！鼻卦勒f，“你走不了?！?
“那就不走?！彼丫茐厝匦厍?，在一塊靠近火爐的木箱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濕透的裙擺滑落到膝蓋以上。她像是故意把腿露出來讓他看，那上面有淤青，舊的，新的，重疊在一起。
他移開了視線。
“你叫什么？”她問。
“秦岳?！?
“鐵打的？”她笑了笑，牙齒很白，但笑容里沒有溫度，像是冰面上裂開了一道縫?！拔也乱彩?。你這種人我以前見過，沉默、硬邦邦的，喜歡把自己關(guān)在遠離人群的地方。為什么？怕被女人騙，還是怕被騙完了自己撐不住？”
秦岳拿過搪瓷缸，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一飲而盡。他沒有回答。他的沉默像一堵墻，女人說的每一個字都像石子砸上去，最后石子會碎，墻還在。
她也不在乎他的回答。她自顧自地脫下外面的濕外套，搭在爐邊的鐵絲上，動作不慌不忙，甚至有些撩人。她知道自己好看，也知道自己這副樣子對這類男人意味著什么——一種危險的誘惑，像鐵軌上擱著一塊磁鐵?；疖嚱?jīng)過，要么被吸走，要么被顛覆。
“你這條線上運什么？”她忽然問。
“礦石、木材、牲口?！?
“有沒有運過人？”
秦岳關(guān)上了茶缸蓋子，發(fā)出一聲鈍響。“沒有?！?
“撒謊。”她盯著他，眼睛里那層灰突然被掀開，露出了底下的東西——很鋒利，很舊，像一把用過太多次的刀?！敖裢砭陀?一班車，從東邊開過來，車上有東西，也有一個人——一個女人，和我差不多大，長得也和我差不多。她會被裝在一節(jié)運牲口的車廂里，運到西邊去換錢。你打算讓她過去？”
秦岳的手頓住了。他看向窗外，雨簾如幕，遠處隱隱傳來一聲汽笛——微弱，但正在逼近。
“你是誰？”他問。
她站起來，慢慢走近他，身上的水汽裹著一股廉價香水味和鐵銹味。她站到他面前，和他相隔不到一尺。她比他矮半個頭，卻仰起下巴，像一把刀在試他的脖子硬度。
“我是那個蕩婦。”她說，嘴角掛著一抹自嘲的笑，“鎮(zhèn)上的男人都這么叫我。你猜那個車廂里的女人是誰？我妹妹。我把她害到這一步的。所以這條線上只能有一個人被運走，要么是我，要么是她。”
汽笛聲更近了。
秦岳握緊了那把扳手。他看著她，鑄鐵般堅硬的臉上終于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底下滾燙的東西。他轉(zhuǎn)身去拿掛在墻上的雨衣。
“你在這兒等著。”他說。
“憑什么？”
“因為我是鐵漢。”他推開門的瞬間，風雨灌進來，把煤油燈吹滅了。黑暗中，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聲音像砂石一樣糙，卻帶著一絲讓人無法拒絕的溫度，“而且八年來，這是我第一次覺得這條鐵路不該只是運礦石的?！?
門關(guān)上了。女人呆立在黑暗中，爐火映著她的側(cè)臉。她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銅星——那是她妹妹小時候送給她的，三塊錢從走街貨郎那兒買的。
窗外，一列火車的頭燈劈開雨幕，像一只巨大的、滾燙的獨眼，朝這座小站碾壓而來。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