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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介紹
天還沒亮透，院子里那棵老槐樹的影子還黑沉沉地壓著窗欞。小雪已經(jīng)起來了，摸黑穿好衣服，摸索著下炕。她沒敢開燈，怕吵醒還在熟睡的女兒桂珍。灶臺的鐵鍋前幾天炸了個小縫兒，她拿面糊糊堵上了，這會兒也不知道頂不頂事。就著窗外透進(jìn)來的一點月光，她往灶膛里塞了把干松枝，火苗“呼”地躥起來，把她的影子映得在墻上晃來晃去。
桂珍明天就要回城了。這一走，又要到過年才得回來。小雪一邊往鍋里添水，一邊想著昨天下午桂珍打電話時說的話——“媽，你能不能幫我把小軍接到城里去住一陣？”小軍是桂珍的孩子，剛滿三歲，正是滿地亂跑、一刻也離不了人的時候。小雪的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水已經(jīng)燒開了，白騰騰的蒸汽糊了滿臉。她沒接那個話茬，只是說：“先把飯吃了吧，媽給你做你最愛吃的酸菜燉粉條。”
其實她不是不想去?？伤?要是去了，地里的玉米誰來澆？豬圈里那兩頭豬誰來喂？還有那個癱在床上的婆婆，一日三餐、翻身擦洗，哪一樣離得了人？小雪蹲在灶前，把火撥旺了些，火光照著她眼角深深的紋路。她記得桂珍剛生小軍那年，在城里租的房子，又小又潮，月子里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她帶了一麻袋老母雞和土雞蛋去照顧，結(jié)果睡地下室，連窗戶都沒有，半夜醒來分不清是白天還是晚上。桂珍跟女婿吵架，她躲在廚房里剝豆子，一顆一顆的，豆子滾得滿地都是。她沒敢出去勸，年輕人有年輕人的道理，她一個鄉(xiāng)下老婆子，懂什么呢？可那豆子，她剝了整整一碗，眼淚掉在豆子上的聲音她聽得真切。
鍋里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地響。小雪往里面下了一把小米，又放了幾個紅棗。桂珍小時候最喜歡喝這個，說甜絲絲的，比城里的什么牛奶都好喝。小雪想起桂珍上學(xué)那會兒，每天天不亮她就起來熬粥，桂珍總是閉著眼睛坐在灶前，頭一點一點的，她就拿勺子舀一點粥，吹涼了送到她嘴邊。那時候日子苦，可桂珍在身邊，心里是踏實的?，F(xiàn)在桂珍出息了，在城里當(dāng)了老師，一個月掙好幾千塊，可小雪總覺得，那點工資在城里根本不夠花。上次去看她，桂珍帶她去吃一碗面要三十八塊，她心疼得整晚睡不著，三十八塊，在鄉(xiāng)下夠買三斤肉了。
粥在鍋里翻滾著，白色的米湯溢了出來，嗞的一聲澆在火苗上。小雪趕緊用抹布墊著端起鍋，手上燙了一下也不覺得疼。她重新把火調(diào)小，拿勺子慢慢攪著粥，一圈一圈的，像繞著走不完的路。
隔壁傳來婆婆的咳嗽聲。小雪放下勺子，快步走進(jìn)里屋。婆婆側(cè)臥著，被子滑到了地上。小雪把被子拾起來，仔細(xì)給婆婆掖好，又摸到尿桶，已經(jīng)滿了半桶。她彎下腰，吃力地端起那桶尿，小心翼翼地穿過堂屋，倒在外面的糞坑里。早上的風(fēng)冷颼颼的，吹得她打了個哆嗦。她站在院子里，看見東邊的天空泛起了魚肚白，桂珍的窗戶還黑著。
桂珍心里有事，她看得出來。昨天桂珍回來，眼圈紅紅的，問她也不說，只是坐在她身邊，把頭靠在她肩上，就像小時候受了委屈那樣。小雪什么也沒問，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拍著很多年前那個會哭會鬧的小丫頭。她知道桂珍在城里不容易，那個女婿整天就知道打游戲，連孩子都不怎么管。這些她都知道，可她不能說。說了，桂珍心里更難過。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孩子在走之前，吃上一碗熱乎乎的早飯。
粥已經(jīng)熬好了，黏稠稠的，泛著紅棗的甜香。小雪又切了一碟自己腌的蘿卜皮，倒了一點香油，拌勻了，擺在那張老掉漆的四方桌上。
這時候，桂珍的房門終于開了。
“媽——”桂珍站在門口，頭發(fā)亂蓬蓬的，臉上還有睡痕，聲音啞啞的。
小雪回過頭，笑了一下：“起來啦？粥得了，快來喝。媽給你加了兩顆大紅棗，甜著呢?！?
桂珍走過來，在小雪對面坐下，端起碗，卻沒馬上吃。她看著碗里浮著的兩顆紅棗，忽然說：“媽，昨天我說的那事……要不就算了。小軍我另外想辦法?！?
小雪攪粥的勺子頓了一下，然后繼續(xù)慢慢攪著。“你想啥辦法？城里又沒個知冷知熱的人能幫你搭把手?！?
“我把他送托兒所了?！惫鹫涞?聲音越來越低，“貴是貴點，但也能堅持?！?
小雪沒說話。她看著桂珍低頭喝粥的樣子，忽然想起桂珍七歲那年發(fā)高燒，燒得渾身滾燙，翻來覆去地喊“媽”。她背著桂珍，走了十里山路去公社衛(wèi)生院，到了那兒腿都是軟的。那個晚上，她坐在衛(wèi)生院的長椅上，一夜沒合眼，想著只要桂珍能好，讓她做什么都行。如今桂珍是好了，有了工作，有了孩子，可還是一個人撐著，背著她不知道的苦。
“你把他送來吧。”小雪放下勺子，聲音不大，卻很穩(wěn)，“豬我托鄰家?guī)兔ξ?，你奶奶我每?少睡會兒，也能照顧好。地里的玉米……少收一茬就少收一茬吧，總比你一個人硬撐著強(qiáng)。”
桂珍抬起頭，眼淚撲簌簌地掉進(jìn)粥碗里。
小雪伸出手，輕輕擦去女兒臉上的淚。指尖粗糙，觸到桂珍臉頰的那一刻，桂珍哭得更厲害了。小雪把她攬進(jìn)懷里，像小時候一樣拍著她的后背，嘴里說著：“哭啥哭，這么大人了還哭，讓小軍看見笑話你。”
屋外，太陽已經(jīng)升起來了，陽光斜斜地照進(jìn)堂屋，照在母女倆的身上。鍋里的粥還冒著熱氣，院子里傳來公雞打鳴的聲音。秋天的早晨，一切都靜靜的，只有桂珍的哭聲，斷斷續(xù)續(xù)的，像小時候受了委屈那樣。小雪抱著她，忽然覺得，也許她這輩子就是這樣了——永遠(yuǎn)在為女兒操著心，永遠(yuǎn)在想辦法替她扛著些什么。她不覺得苦，只是有時候，看著桂珍的背影，心里會涌起說不清的憂愁。那憂愁就像早晨的霧氣，淡淡的，卻怎么也散不掉。
可那又怎樣呢？她是當(dāng)媽的。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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