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他坐在辦公室椅子上，已經(jīng)整整四個小時沒有動過。
窗外是深夜兩點半的北京，CBD的寫字樓依舊燈火通明，像一具橫臥在城市中央的發(fā)光巨獸。他的辦公室在二十三層，從這個角度望出去，能看到國貿(mào)三期頂端的紅色燈光緩緩明滅，像某種遙遠的求救信號。但李牧沒有在看它。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臺已經(jīng)息屏的顯示器上，黑色的玻璃面板映出他自己——一張四十歲男人的臉，胡茬青灰，眼瞼浮腫，襯衫領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時候被他自己扯掉了兩顆。
他動了一下，辦公室椅子的滾輪在地板上發(fā)出細微的響聲。這把椅子他坐了七年，坐墊上的皮革已經(jīng)被磨得锃亮，扶手處的海綿塌陷出兩個拇指深的凹痕，剛好卡住他的肘關節(jié)。以前他覺得這是人體工學，是椅子記住了他的形狀，后來才明白那不叫人機契合，叫人被裝置馴化。這把椅子就是他的全部疆域。在這三平方米的格子間里，他簽過兩千多份合同，接過五百多個深夜電話，藏過三個不為人知的眼淚，也聽過一次自己的心跳加速到瀕臨閾值的聲音——那是四十分鐘前的事。
四十分鐘前，他的手機震了一下。屏幕亮起來的時候，他其實已經(jīng)預感到了。最近半個月，部門里的人一個接一個被叫進總監(jiān)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臉色都不太對，有的人抱著紙箱走過走廊，連頭也不回。HR在釘釘群里發(fā)的通告措辭越來越簡短，從“感謝您為公司做出的貢獻”變成了“即日起生效”。他沒有被叫到，但那個消息直接發(fā)到了他的手機上。不是公司通知，是老婆發(fā)的：“律師說財產(chǎn)分割 方案可以再談，但你得先 答應去辦手續(xù)?！?
他把手機翻過 去扣在桌上，屏幕朝 下，好像這樣就能讓那個消息 不存在。然后他繼 續(xù)坐著，所有肌肉都保持著 接電話或打字時的慣性姿態(tài) ，雙腿并攏，后背微躬，右手懸停 在鍵盤上方三厘 米處。一個可以被隨時叫去工作的 標準姿勢。只不過現(xiàn)在鍵盤上 落了一層灰，他已經(jīng) 三天沒有敲過字了。項 目停了，預算凍結(jié)了，他手 頭最后一個方案在釘釘上的 狀態(tài)永遠停留在了“審批 中”。
他自己也 停留在了審批中。像這把辦公室椅 子一樣，靜靜待在它該待的位置， 等著上面某個手指輕 輕一撥，或者某 個力氣大一點的人把 它推到角落。
他又動了一下， 這次是整個身體往前傾 ，兩只手掌撐住膝蓋 。椅子發(fā)出一聲短促 的呻吟。他忽然覺得這個聲音很熟 悉，像多年前他爸 躺在老家的藤椅上 發(fā)出的那種聲響。 那藤椅在他家屋檐下 放了幾十年，竹條被雨水浸透又被 日光曬干，反反復復，最后變 得又黑又脆。他爸去世那年，那把 椅子突然散架了，竹篾 崩裂的瞬間像放了一串小鞭炮。當 時李牧想，一把椅子撐 了四十年也算夠本了，可后來他算 了算，他爸這輩子在 這把椅子上坐過的 時間，加起來可能比站著的 時間還長。
那 么他呢？他在這把辦 公室椅子上坐的時間，加起來 夠不夠換一句“辛苦了”？
他抬起頭，目 光終于從暗掉的屏幕 轉(zhuǎn)到了窗戶上。 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輪廓，像 一個被鑲嵌在黑色畫框里的剪影。 他試著站起來，腿卻 像灌了鉛一樣酸麻， 小腿肚里像有無數(shù)根針在扎。他只 好又跌坐回去， 椅子托住了他，一如既往地穩(wěn)當 。它總是穩(wěn)當?shù)模瑹o論他在上面 哭泣還是沉默，無論他多 么用力地拍打扶手，它都 沉默地承受著，不泄露一 個字。
李牧忽然笑了，嘴角扯 出一個生硬的弧度 。他從兜里摸出 手機，翻到那條消息，打了幾個字 又刪掉，最后只發(fā) 了一個地址過去——公司的 地址。他又打了一行字 ：“明天上午，我把離 婚協(xié)議簽了。你直接來我辦公室 。不用敲門。”
發(fā)完之后他關掉 手機，往后一靠。辦 公室椅子的靠背發(fā)出輕微 的彈響，穩(wěn)穩(wěn)地托住了他 的脊梁。他終于 覺得，這把椅子坐起來，好像也 還沒那么糟糕。至少它還能撐 得住他。
至少現(xiàn) 在，它還是他的。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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