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一路向西
黃昏時分，老周把最后一箱行李搬上那輛破舊的白色面包車，拍了拍手上的灰，回頭看了一眼住了二十年的老房子。夕陽斜斜地照在青灰色的墻面上，爬山虎的葉子被鍍上一層金邊，像一幅泛黃的老照片。他輕輕嘆了口氣，鎖上門，把鑰匙放在門口的鞋柜底下——這是留給妹妹的，她說過幾天會來收拾東西。
“爸，真的非去不可嗎？”女兒小曼站在車邊，眼眶有些紅。
老周笑了笑，眼角的皺紋像干涸的河床。“西北的風(fēng)沙大，但也干凈。你爸這輩子窩在這個小城里，沒做過幾件像樣的事。六十歲了，好歹任性一回?！?
小曼沒再勸，她知道父親心里有個結(jié)。母親走了三年，老周一直沒緩過來。家里到處是她的痕跡——陽臺上她養(yǎng)的多肉植物，廚房里她用慣的砂鍋，床頭柜上她沒看完的那本《撒哈拉的故事》。老周說，他夢見母親了，夢里她站在一片金黃的荒漠里沖他招手，說這里的星星特別亮。
車發(fā)動的時候，引擎咳嗽了兩聲，轟隆隆地抖起來。老周搖下車窗，沖小曼揮揮手：“回去吧，到了給 你打電話?！?
面包 車拐出巷口，匯入主干 道。老周打開了車 載音樂，放的是一首老歌《橄 欖樹》——“不要問我 從哪里來，我的 故鄉(xiāng)在遠(yuǎn)方……”他 跟著哼了兩句，聲音沙啞。后視鏡 里，城市的天際線越來 越遠(yuǎn)，最后被一座小山 丘徹底擋住。
一路向西。老周 的計劃很簡單：沿著3 12國道一直開，穿過河 南、陜西、甘肅， 最后到新疆。他 沒有詳細(xì)的路線圖，也沒有預(yù)定任 何旅館，只想自由自在地 走。車上裝著帳篷、睡袋、一箱 礦泉水、幾袋壓縮餅干 ，還有母親的一 件舊毛衣——他打算把 它埋在沙漠里，讓風(fēng)帶 著她的氣息去流浪。
第一晚他 停在洛陽郊外的一個服務(wù)區(qū) 。夜深了，停車場只有幾輛 大貨車。老周從 車?yán)锇岢稣郫B椅，坐在路燈下泡 了一壺茶。月光淡淡的，遠(yuǎn)處的 龍門山黑魆魆的輪廓像沉睡的 巨獸。他想起年輕時和妻子來過洛 陽看牡丹，那時小 曼剛會走路，她騎在他脖子上，小 手抓著他的頭發(fā)咯咯笑。 那年春天真好啊，牡丹開 得又大又艷，風(fēng)里都是甜 絲絲的香氣。
第二天清晨，老周 被鳥鳴喚醒。他伸了個懶腰，感 覺后背有些酸，但心里是 敞亮的。繼續(xù)上路， 車窗外的風(fēng)景從平原慢慢 變成了丘陵，又從丘陵變成了黃土 高原。隧道一個接一個，光線明暗 交替，像時間在眼 前飛快地翻頁。 路過三門峽的時 候，他看見黃河在峽谷間 奔騰，渾濁的水流 卷著泥沙，發(fā)出低沉 的轟鳴。他停下車，站在路邊 看了很久。河水東流，而他在往 西走，仿佛逆著時間的 河流回溯。
在西安， 他住了一個小旅館 。老板娘是個五十多歲的四川女 人，聽說他要一路向西去新疆，驚 訝地睜大眼睛：“天哪，你一個人 ？膽子也太大了?！?老周笑笑說：“人老了， 膽子反而大了。 ”老板娘給他煮了一 碗臊子面，面條勁道 ，酸湯開胃。她坐在對面跟他聊 天，說起自己年輕 時也曾想一個人去西藏，后來結(jié)婚 開店，就再也沒離 開過這條街。老周 喝著面湯，心里覺得有些可惜 ，又有些慶幸——至少他現(xiàn)在 還在路上。
離開西安 后，路越發(fā)荒涼。過了天水， 綠色漸漸褪去，黃土和巖 石占據(jù)了視野。山上的 梯田層層疊疊，像巨人留下 的階梯。偶爾能看到幾個窯洞 ，門楣上貼著褪色的春聯(lián) ，有些已經(jīng)沒有人住了。老周 在一個叫通渭的小縣城停下來加 油，加油站的老大爺 問他去哪，他說新疆。老大爺 豎起大拇指：“厲害，年輕人都 不一定敢這么跑?！崩现苷f：“ 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崩洗?爺沉默了一會兒，說： “那就跑遠(yuǎn)點， 別留遺憾。”
過了蘭州，公路 沿著祁連山北麓延伸。 遠(yuǎn)處的雪山在云層中 若隱若現(xiàn)，山頂?shù)姆e雪像白發(fā) 老人的額頭。老周想起妻 子年輕時長發(fā)披肩的樣子，她總說 想去天山上看看雪蓮花。后來太 忙了，一直沒去成?，F(xiàn)在 他帶著她的毛衣， 算是替她去看一眼 。
在張掖，他遇 到了一個自駕游的 年輕人，叫小陳，二十五歲， 辭職環(huán)游中國。兩個人坐在 丹霞地貌的觀景臺上，看著 夕陽把山體染成火焰般的 紅色。小陳問他為什么出來，老 周說了母親的事。小陳沉 默了一會兒，說： “叔叔，您妻子會 在天上看著您的。她一定 很高興您能替她完 成這個心愿?！崩现茳c了 點頭，眼眶有些濕。
繼續(xù) 向西，過了嘉峪關(guān)，真正的 大漠戈壁才開始。路筆直地 伸向天際，兩邊是望不到邊的沙 礫和碎石，偶爾能看 到一叢駱駝刺，在風(fēng)中頑 強地?fù)u晃。老周把 車窗全搖下來，風(fēng)灌進(jìn)來， 干燥而熾熱，帶著沙土的氣息。 他放大了音樂，這次是崔健 的《一無所有》——“我曾 經(jīng)問個不休，你何時跟我走 ……”他跟著吼了兩句，聲音在空 曠的戈壁上傳出很遠(yuǎn)。
第 七天下午，他到了敦煌。先去看 了莫高窟，那些壁畫上 的飛天衣袂飄飄，歷經(jīng)千年依舊色 彩斑斕。老周在洞口 站了很久，想象著一 千多年前的工匠們 ，在昏暗的油燈下一筆一筆地描畫 ，把信仰和希望留在石壁上。那一 刻，他忽然覺得 自己的悲傷變得很輕很 輕，像風(fēng)中的一粒沙，融 進(jìn)了這無邊的歷史里。
晚上，他開車去 了鳴沙山。月牙 泉靜靜地躺在沙漠的懷抱 里，水面的倒影映著一彎新 月。老周脫了鞋，赤腳踩在 沙子上，溫?zé)岬募?xì)沙 從腳趾間流過。他找了個月牙泉 邊的高處，把母親的毛 衣拿出來，疊好 ，放在沙地上，然后 用手刨了一個淺坑 ，輕輕埋了下去 。他沒有做標(biāo)記，就讓風(fēng)吹 平沙面，好像什么 都沒發(fā)生過。但他知道， 那件毛衣會在這里 ，陪著月牙泉，陪著千 年的風(fēng)聲，直到化為塵埃 。
回到車上，他拿出 手機，想給小曼打個 電話，但信號時斷時續(xù)。最 后他只發(fā)了一條短信： “到了敦煌，一切都好。 星星特別亮，像你媽說的那樣。 ”
他抬頭望向夜空，銀河橫貫 天際，密密麻麻 的星子像誰撒下的一把 碎鉆。老周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清冷，帶著沙土和草木的 味道。他忽然覺得， 這一路向西，不只 是在追趕一個夢，也是在和自己的 前半生告別。前路還有很遠(yuǎn)， 但沒關(guān)系，風(fēng)會帶他去該去 的地方。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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