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白恩熙盯著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指尖在接聽鍵上方懸了三秒，最后還是按了下去。
“姐姐，我下周回國。”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飛了一整夜的疲憊，卻依然像六年前一樣干凈清亮。白恩熙閉上眼睛，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tuán)棉花，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又平靜：“幾點到？我去接你 。”
“別來了，你上次接我 差點出車禍。我自己打車 回家?！卑仔阊旁陔娫捓镄α?一聲，頓了頓，又 輕聲說，“家里……還有 泡菜嗎？忽然想吃媽 媽腌的?！?
“有?！卑锥?熙說，“腌了一大缸，夠你吃一整 年的?！?
掛斷電話之后，她坐 在出租屋冰涼的地板上， 沉默了很久。窗外是首爾 灰蒙蒙的冬日天空， 對面樓的屋頂上積 了一層薄雪，像一層覆蓋在所有 秘密上的白色謊言。白恩熙把臉埋 進(jìn)膝蓋里，肩膀 輕輕顫抖，但她沒有哭。 六年前那場葬禮之后，她就再也 不允許自己哭了，因為她要替活 下來的人，把這出戲演下去。
白秀雅是她同母異父的妹妹 。六年前母親去世的時候 ，秀雅正在德國參加一個國 際藝術(shù)項目的終選。那是她準(zhǔn) 備了整整三年才爭取到的機會 ，是通往世界級舞團(tuán)的門票。母親 走得很突然，腦出血，前一 刻還在跟鄰居炫耀小女兒在國 外得獎的照片， 后一刻就倒在了 廚房地板上。白恩熙從醫(yī)院打回 來的電話，每一 個字都像一把刀，但她還是咬 著牙把刀子咽了下去。
“秀雅，媽媽只是感 冒，有點嚴(yán)重， 你安心比賽，別擔(dān)心?！?
那 是她這輩子撒的第一個謊。
后來秀雅打電話回來問媽媽怎 么樣，她說好多了，在睡覺 。又過了幾天，秀雅說視 頻想看看媽媽，白恩熙把手機架在 桌上，拿出母親生前的影像，調(diào)成 靜音循環(huán)播放。畫面里的母親穿 著那件最喜歡的 藕粉色毛衣，對著鏡頭笑著揮 手——那是三年 前在濟(jì)州島拍的，母親那時候嘮叨 說這把年紀(jì)了還坐 輪渡，頭暈得厲害 ，但笑容里全都 是高興。
白恩熙對著手機屏 幕說：“媽，秀雅要看你。你別 說話，感冒剛好，嗓 子啞?！?
她把手機轉(zhuǎn)向 屏幕，讓秀雅看了三 分鐘一個永遠(yuǎn)不 會再說話的人。那三分鐘里，白 恩熙站在窗口，死死咬著 自己的嘴唇。
第 二個謊言是母親的微信號。 母親走后第七天，白恩 熙用母親的手機給自己 發(fā)了一條消息，然后截圖， 用母親的語氣回復(fù)秀雅： “恩熙說你拿了銀獎，媽媽 特別開心。在那邊要好好吃飯。 ”她握著母親的手機，翻遍 了母親生前的聊天 記錄，學(xué)她的語氣 、學(xué)她用句號而不是感 嘆號的習(xí)慣、學(xué)她總愛發(fā)那個 舊版微笑表情的執(zhí)念。剛 開始的時候，她 每發(fā)一條消息都覺得心臟被攥 緊了一次，可發(fā)著發(fā)著，竟 然熟練了起來。
她甚至開 始接電話——躲在被窩里，或者 趁巷子里沒有人 的時候，壓著嗓子說“媽媽 在睡午覺”，或者“媽媽去 超市買泡菜了，信號 不好”。兩年之后，白恩熙幾乎可 以完美模仿母親的每一個語 氣和停頓，連她自 己都分不清，那些深夜對著鏡子練 習(xí)母親笑容的時刻，到 底是演技，還是一個失去母親的 人在用最笨拙的方式留住 她的痕跡。
秀雅 去德國的第三年發(fā)來 視頻請求，說要跟媽媽視頻。白 恩熙慌了將近一分鐘，然 后去樓下的藥房 買了兩卷紗布，把自己 的右膝蓋纏得嚴(yán)嚴(yán)實 實，掛了拐杖，躺到沙發(fā)上接通。
“媽呢？怎么是 你??？”
“媽 下樓倒垃圾了，手機沒帶。 我前兩天走路不小心摔了 一下，膝蓋磕破了，正好在家躺著 ?！?
鏡頭里 秀雅急得眼眶發(fā)紅：“你沒 事吧？拍片子了沒有？ ”
“拍了拍了，骨裂 ，養(yǎng)養(yǎng)就好。小傷?！卑锥?熙笑著說，心里有一個聲音在尖叫 ：一個骨裂換你三年 ，值得。
第四年，秀雅入圍了 歐洲最具影響力的現(xiàn) 代舞大賽決賽，興沖沖地 發(fā)消息說想帶媽媽去歐洲玩一圈 。白恩熙坐在出租屋里，手指冰 涼地在鍵盤上一個 字一個字敲：“媽媽現(xiàn) 在走不了遠(yuǎn)路，膝蓋一直不太好， 醫(yī)生說不能坐長途飛 機?！彼粗约簞倓偞虺鰜?的這行字，覺得自己像一個在 黑暗里走鋼絲的人，腳下的繩索 越來越細(xì)，而深淵越來越清晰。
第五年，秀雅在 歐洲巡演，寄回來 一只限量版的香奈兒口紅 包，說是送給媽媽 的新年禮物。白恩熙在 燈下拿著那只精致 的小包看了很久，然 后拆開，換上自己買的 一模一樣的假貨——她把 正品掛在二手網(wǎng)站上賣掉了。那天 晚上她沖上街道，在售 樓處的櫥窗前站了很久， 櫥窗里貼著江南區(qū) 一間30平米的 公寓廣告。她想，再攢兩年，也許 可以買下來。那間公寓 應(yīng)該朝南，陽光照進(jìn)來的 時候暖洋洋的，壁紙上印著淡紫色 的花。母親活著的時候就總 說要住這樣的房子。
但白恩熙真正替 母親許下的愿望并不是 房子。她們的母親一生都在廚 房里度過，在一只沾滿油 煙的舊砂鍋里，做最普通 的泡菜湯。白恩熙對著那 只砂鍋發(fā)過誓： 如果有朝一日秀雅真的 站上了世界舞臺，她就要把 她帶到自己身邊，然后告訴 她的那句話——無論 她改了多少個微信號、換了多 少個居住地，媽媽永遠(yuǎn)都 在。
第六年，也就是今年， 秀雅回來了。
白恩熙從地上站 起來，走到廚房，拉 開冰箱門。冷藏室里整整齊 齊地碼著六個密 封盒，里面全是媽媽留下的 最后一缸泡菜。她舍不得吃完 ，每隔幾個月?lián)Q一次泡菜湯，已經(jīng) 反復(fù)續(xù)了不知道多少次，酸味 越腌越濃重，但那就是 媽媽的味道，是她們 共同擁有的最后一樣 東西。
門鈴響了 。叮咚，叮咚。外面的人在按 了兩次之后忽然安靜下來， 然后她聽見鑰匙插進(jìn)鎖孔的聲 音——那是她出國前給秀 雅配的那一把。
白恩熙站在廚房門口，心 臟跳得快要從嗓子里蹦 出來。門開了。 秀雅的行李箱先滾進(jìn)來，然后是 一只穿著白色運動鞋的腳，然后 是一張被機場空調(diào)吹 得干燥蒼白的臉。秀雅站 在玄關(guān)，放下行李望著她， 積壓了千言萬語 的視線最終落在她右 膝上：“你的腿… …早好了吧。”
白恩熙 笑了：“裝都裝 完了，當(dāng)然得想辦法好起來?！?
秀雅的眼眶紅了， 她沒有脫鞋，一步跨進(jìn)來，穿過玄 關(guān)，走過客廳，推開所有走廊的 門。她推門的樣子很慢 ，像是知道房間里 不會有人，但還是在尋 找什么。最后一扇門面 前，她停下來，回頭看 著白恩熙。
“姐姐。 ”秀雅的聲音忽然變得 很輕，輕得像一碰就 要散架的雪花，“媽媽她……走 得痛苦嗎？”
白恩熙在那一瞬 間什么都明白了。 秀雅知道的，也許從 一開始就知道， 或者是在某一次通話中， 或者是在某一個深夜反復(fù)看了母親 最后那條朋友圈 ，發(fā)現(xiàn)上面沒有媽媽的位置 標(biāo)記。六年的沉默，六年的將 錯就錯，何嘗不 是秀雅對這個家 庭最大的溫柔與成全？
“ 不痛苦?！蔽萃?冷風(fēng)灌進(jìn)來的時候，白恩熙 的聲音卻出奇的平靜，連她自己 都分不清，這到底是謊言還是真 相，“媽媽走的時候很安詳 ，什么話都沒說，像睡著 了一樣?！?
秀雅沒說話 ，身體靠在最后一扇 門板上，慢慢滑落下 去，坐在地上無聲地哭了。 哭完之后，她抬頭看著白 恩熙，一邊抹眼淚一 邊笑著開口：“ 姐姐，泡菜湯還 夠兩個人喝嗎？”
白恩熙走過 去，坐在她身旁，用 力抱緊了她。
“夠?！?/span>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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