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畸零與色情/彼得堡異人寫真》（片段）
涅瓦大街的第四十二盞煤氣燈，永遠比別的暗上半分。它照不亮自己的燈柱，卻把對面的地下暗房照得如同一個水族箱——渾濁的、泛著藥水味的玻璃缸。伊萬·米哈伊洛維奇就在那里，他給活人拍照，又把活人拍成鬼魂。
他拍過跛腳的舞女阿格拉婭。她的左腳外翻，腳踝上有一道深疤，像被冬天咬過的痕跡。但她跳舞。在距離鏡頭三尺的地方，她掀起裙擺，露出那截畸形的小腿，白得異常，仿佛從來沒見過日光。她笑的時候，牙齒上有血絲——剛從嘴里咬破的，為了讓嘴唇更紅。伊萬把快門摁下，咔嚓一聲，阿格拉婭的瘸腿便永遠定格在那片虛假的瑩白里。那晚她留下來，用那條腿勾住他的腰。他說：“你是我最好的作品?！彼f：“你是我最好的客人?！?兩個人都沒有撒謊。
隔壁房間住著畫師——不，是畫尸師。他叫科利亞，專給死人描眉畫眼，好讓他們在棺材里體面?？评麃喅３Ｔ?黎明前敲門，醉醺醺地帶著一幅素描：“看，今天新死的，嘴角有顆美人痣，我給你畫下來了。”伊萬接過素描，把底片上的黑影對著光看。光影里，那些死人的面孔和活人的面孔漸漸重疊。原來美麗不過是一點點畸形的、恰到好處的偏移——鼻梁歪了三度，嘴唇厚了一分，鎖骨突起得像是要從皮膚里刺穿出來。
于是伊萬開始拍“異人寫真”。從冬宮橋到干草市場，他尋找那些被造物主開過玩笑的身體：缺了食指的鋼琴師、雙乳不對稱的奶媽、駝背的教堂執(zhí)事、患有白癜風的洗衣女。他把他們請進暗房，調(diào)好燈光，用一種近乎宗教般的虔誠記錄下每一處不完美的曲線。這些照片在彼得堡上流社會私下流傳，貴婦們用蕾絲扇掩住嘴角，交換著那些印著畸形裸體的相片，眼睛里閃著幽綠色的、饑餓的光。
“你看這個，”公爵小姐指著照片上那個脊柱扭曲的女人，“她背上像長了一根藤蔓。”
“是蛇。”她的女伴糾正。
兩個人都屏住呼吸，仿佛在觀賞某種禁忌的活物。伊萬的暗房就這樣成了彼得堡最隱秘的陳列館——展品不是大理石雕塑，而是活著、曾經(jīng)活著、或者即將死去的肉體。每具肉體上都刻著同一個問題：當美只剩下一點點偏差，它究竟是更迷人，還是更令人作嘔？
今夜，涅瓦河在冰層下發(fā)出低沉的嗚咽。伊萬坐在暗房的紅色燈光里，把一張新洗的相片舉到眼前。相片上是一個熟睡的女人，她的左臉有一塊巨大的胎記，像一只展翅的蝴蝶棲息在顴骨上。她叫薇拉，是科利亞昨晚從停尸房偷來的——最后活了三小時的過氣妓女。她的身體溫熱如生，胸口還殘留著情欲的紅印。
伊萬的手指撫過照片上那片胎記，冰涼、光滑，像觸摸到死亡的邊緣。在這個城市，活著就是一種畸零，而死亡才是唯一的寫真。他忽然想，或許明日清晨，他可以帶上相機，去涅瓦大街的第四十二盞燈下，給那個永遠不會熄滅的、半明半暗的煤氣燈柱拍一張照片。
那才是他此生最該拍的東西——
永遠殘缺，永遠亮著，永遠不被人注意。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