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愛麻夫人》——電影片段
深夜十一點，李明第三次關掉瀏覽器，又第三次重新打開。屏幕右下角那個閃爍的彈窗像一只執(zhí)著的飛蛾：“愛麻夫人熱映中免費觀看電視劇——點擊即享全集高清”。
他本不該在意這種彈窗。四十歲的年紀，早過了被標題黨勾引的沖動?？伞?愛麻夫人”四個字讓他手指懸在鼠標上，遲遲沒能按下關閉鍵。
母親的名字叫陳愛麻。這個稱呼只在老家戶籍本上出現(xiàn)過，外人叫她陳姐、陳阿姨，沒人知道她還有個這樣土氣的全名。李明記得小時候翻箱倒柜找戶口本辦轉學，第一次看見這三個字，忍不住笑出聲：“媽，你叫陳愛麻？哪個麻？”
母親沒回答，只是把戶口本抽走塞進抽屜。后來他再沒問過。
父親倒是提過一次，說這名字是你外婆取的。那年月村里流行給女娃取名帶“麻”字，好養(yǎng)活，沒別的深意?？衫蠲骺傆X得，母親藏了些什么。她臨終前唯一一次清醒地握住他的手，說的卻是：“那部劇……別看了?！?
他當時沒懂?，F(xiàn)在他懂了。
屏幕幽藍的光打在臉上，李明點下“免費觀看”按鈕。網頁刷新，片頭曲響起——是上世紀八十年代電視劇特有的粗糙質感，暈彩、鋸齒邊，字幕字體是宋體加粗。片名浮上來：《愛麻夫人》，主演：陳愛麻。
他的心跳頓了一拍。
故事從一座南方小城開始。女主角阿麻穿著碎花襯衫，推著自行車穿過清晨霧氣。她是紡織廠女工，每天上夜班，白天照顧癱瘓的婆婆。丈夫在外地跑運輸，幾個月才回一次。婆婆脾氣暴躁，嫌她做飯?zhí)?、洗衣服?慢，摔碗罵她沒出息。阿麻不還嘴，只是蹲在地上收拾碎瓷片，手指被割破，流血也不吭聲。
李明看得鼻頭發(fā)酸。母親從來沒給他講過這些——不，她講過片段。他想起小時候，母親總在陽臺上晾衣服，背對著他說：“你爸要是能回來多好。”他以為她在抱怨，現(xiàn)在才知道，那是阿麻的臺詞。
劇集一集接一集自動播放。李明發(fā)現(xiàn)母親演的阿麻在第二十集消失了。彈幕里有人問：“愛麻去哪兒了？”下一集，新角色出現(xiàn)，丈夫帶回來一個女人，說是城里的護士。婆婆對新媳婦笑臉相迎，仿佛阿麻從未存在過。
評論區(qū)炸了：“渣男！”“編劇出來挨打！”“愛麻到底怎么了？”
李明繼續(xù)看。他找到一版被刪除的花絮——那是導演采訪，說陳愛麻拍完第十九集就失蹤了，劇組找了她三個月，最后只能改劇本。鏡頭里導演抽著煙嘆氣：“她入戲太深，分不清阿麻還是自己。她婆婆是真癱瘓，丈夫是真不回家——她把現(xiàn)實演進了劇里，又困在角色里出不來。”
李明關掉視頻。屏幕暗下去，客廳的黑暗重新合攏。他想起母親生前最后一年，總對著電視發(fā)呆，明明屏幕沒開，她卻說“阿麻還在那里面”。他那時以為她老年癡呆，現(xiàn)在才明白——她不是在看空電視，她是在看自己的前半生。
“熱映中”的彈窗還在右下角閃爍，像一顆不會熄滅的信號燈。李明沒有關，也沒有再看。他起身走進母親的房間，從衣柜最底層翻出一個鐵盒。里面沒有存折，沒有金飾，只有一張泛黃的照片：年輕的陳愛麻站在紡織廠門口，身后是拉著橫幅的劇組車，橫幅上寫著《愛麻夫人》開機大吉。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時隔多年依然清晰：“阿麻殺青那天，我決定不再演了?！?
李明把照片貼在胸口，終于哭出聲來。窗外，夜色沉靜如水，那座南方小城早已拆除重建，紡織廠也變成了商業(yè)廣場。沒有人知道，有一個叫陳愛麻的女人，曾經用一生演了一部劇，而這部劇，如今正在某個角落“免費熱映”。
只有他知道。只有他記得。
（全文約1100字）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