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欲望妹妹》**（電影文本片段）
夜幕降臨時分，十六歲的林小禾總是獨(dú)自爬上縣城那座廢棄的水塔。塔頂很窄，僅容一人蜷腿坐下，卻能看見整個鎮(zhèn)子稀疏的燈火，以及更遠(yuǎn)處延綿的、被夕陽燒成暗紅色的山脈。她把下巴擱在膝蓋上，手指反復(fù)摩挲著藏在校服口袋里的一封信。
那封信已經(jīng)被她讀過十七遍了。信紙上畫著一座城市的地鐵線路圖，密密麻麻的彩色線條像蛛網(wǎng)，中心交匯處用紅筆圈了一個圈。寄信人叫陳嶼，是她素未謀面的“筆友”──其實(shí)是她在某次全省作文大賽的獲獎?wù)咄ㄓ嶄浿姓业降拿?。她從沒見過他，卻通過一年的書信往來，在腦海深處為他建造了一個完美的輪廓：他說話像夏天的風(fēng)，溫柔而不灼熱；他描述的城市有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凌晨三點(diǎn)依然亮著燈；他說他住在十七樓，從窗口望出去是永遠(yuǎn)流動的車河。
小禾的欲望是一張火車票。
準(zhǔn)確地說，是一張從這座小城出發(fā)、終點(diǎn)站在那個紅圈位置的硬座火車票。不是夢想，不是愿望——那些詞太輕飄了。是欲望，是夜里咬著被角、把眼淚咽進(jìn)喉嚨里才能壓下去的、沉默的轟鳴。
白天的小禾是所有人眼中的“好妹妹”。她會幫癱瘓在床的母親擦身子，會沿著濕滑的河岸給讀小學(xué)的弟弟送雨傘，會對著酗酒歸來的父親露出乖巧的微笑。甚至在學(xué)校里，她的作文永遠(yuǎn)被當(dāng)作范文朗讀，因?yàn)?她的字里行間充滿了“愛”和“感恩”──老師說，一個懂得感恩的孩子，文字才有力量。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文字像是她用水塔上黏濕的風(fēng)編織出來的謊言。她真正想寫的是：為什么我必須成為“好妹妹”？為什么沒有人問過我，我想成為什么樣的人？
陳嶼的信里說，這座城市的中心有一個巨大的湖，湖水倒映著摩天大樓的燈光，夏夜有人在湖邊彈吉他。小禾沒見過真正的湖，她家門前只有一條渾濁的、漂浮著垃圾的小河，雨季時惡臭沖天。她從課本里學(xué)到“波光粼粼”這個詞時，想象的是母親年輕時一張站在水邊發(fā)黃的照片，但母親說那是水庫，不是湖。
欲望像毒草一樣從她肋骨的縫隙里長出來。她把陳嶼的信藏在枕頭下、書頁里、舊鞋盒底，但無論藏在哪，那個紅圈都夜夜灼燒著她的耳廓。她開始偷偷計算：如果每天省下一塊錢，三年后她就能買一張硬座票；如果她利用暑假去鎮(zhèn)上的電子廠做臨時工，時間能縮短到兩年。
直到父親在她書包里翻出了那張地鐵線路圖。
那個傍晚，父親把地圖揉成團(tuán)扔進(jìn)灶膛里，火舌舔舐紙張的瞬間，小禾看見那個紅圈在一秒鐘內(nèi)膨脹、變形，最后變成一小撮灰燼。母親躺在床上咳嗽，弟弟抱著門框哭，父親指著她的鼻子說了很多話，大部分她聽不清，只記得最后一句：“你是姐姐，你是家里的妹妹，你要懂事?！?
她確實(shí)懂事了。那天晚上她照常洗碗、掃地、給母親喂藥、給弟弟講睡前故事。弟弟睡著后，她坐在黑暗中，手指依然在重復(fù)那個習(xí)慣性的動作——摩挲口袋。
只是口袋里什么都沒有了。
凌晨兩點(diǎn)，她爬上了水塔。風(fēng)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大，吹得她校服下擺獵獵作響。她忽然覺得，這座水塔就像是小城的肚臍，連接著某個看不見的臍帶，另一端通向那個有湖、有摩天大樓、有彈吉他的人的城市。沒有人會剪斷這根臍帶，除非她自己來。
她站起來，扶著銹蝕的欄桿，望向遠(yuǎn)方。山脈是黑暗的，天空也是黑暗的，但極遠(yuǎn)處有一線若隱若現(xiàn)的灰白——那是城市上空的微光，是欲望本身不滅的呼吸。
小禾握緊了拳頭。
她知道，從明天開始，她會繼續(xù)做一個“好妹妹”。但她也會開始攢錢——不是每天一塊，而是更努力地攢。她不再需要那張地鐵線路圖了，因?yàn)槟菞l路線已經(jīng)像地圖一樣，密密麻麻地刻在了她閉上眼睛就能看見的、屬于她自己的黑暗里。
欲望妹妹，不是欲望本身，而是那個承載著欲望的、沉默的妹妹。她的欲望像水塔一樣鐵銹地、孤獨(dú)地、堅硬地矗立著，等待著某一天，被某雙手親自攀上頂端，然后——她將從那里，縱身躍入永恒的下墜。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