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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介紹
他將左手按在感應(yīng)屏上的時候，掌心還帶著余溫。
那個女人的溫度。
系統(tǒng)發(fā)出柔和的提示音，語音報出他的名字——林深，第三凈化局，勤務(wù)七科，一級專員。玻璃門無聲滑開，走廊燈光慘白得近乎透明，映得墻壁像一層薄而脆的冰殼。他的制服筆挺，領(lǐng)扣嚴(yán)絲合縫地卡在喉結(jié)下方，與走廊里每一個人系著同樣的結(jié)，穿著同樣的灰藍色。步伐也是相同的——均勻、克制、不起一絲波瀾。他們從四面八方流向各自的工位，像一群被共同水管驅(qū)動的沉默零件。
林深的工位在三樓B區(qū)，靠窗，窗外是永遠灰蒙蒙的天。他坐下來，打開終端，屏幕上自動彈出一條新的待辦事項，編號以字母“E”開頭。E，代表Emotion，情感。在第三凈化局成立二十一年后的今天，E類案件比去年增長了百分之十七，最高委員會上個月剛批復(fù)了新一批凈化專員的增編名額，理由是——社會性情感殘留污染呈上升趨勢，需加大清除力度。
林深點開卷宗。受害者信息首先跳出來：男性，四十二歲，數(shù)據(jù)分析師，居住在D—7居民區(qū)。死亡時間，三天前凌晨兩點十一分。死亡地點，他自己的臥室內(nèi)。死因判定欄里填著六個字：非理性情感爆發(fā)。
他往下翻。卷宗里附了一段街道監(jiān)控自動截取的影像——灰度畫面里，受害者在夜間的街道上奔跑，沒有目的地，像一頭被無形烈火驅(qū)趕的困獸。他的面目在低分辨率下模糊不清，但肢體語言足夠說明一切：他正被某種東西淹沒，那種東西太巨大、太洶涌，以至于他的四肢失去了協(xié)調(diào)，步伐踉蹌得近乎滑稽。凌晨一點五十三分，他沖進自己的公寓大樓。十八分鐘后，系統(tǒng)監(jiān)測到其生命體征歸零。
非理性情感爆發(fā)。通俗的說法是——心碎至死。兩年前，他的妻子因一起“情感囤積”案件被第三凈化局帶走，此后再未回來。這個男人獨自活了七百多天，然后在某個深夜沒能撐過去。
林深面無表情地翻完所有資料，合上卷宗，在終端的處置意見欄里勾選了“無需外勤干預(yù)”，然后點擊提交。這是每天重復(fù)上百次的動作，枯燥，準(zhǔn)確，不帶溫度。他正要調(diào)出下一份卷宗，內(nèi)線通訊響了。
“勤務(wù)七科，林深專員，請立即前往D—7居民區(qū)第三通道口，有一起E類事件需要現(xiàn)場處置?！蓖ㄓ嵠骼锏穆曇艉退?有聲音一樣平、一樣毫無起伏，但追加了一句：“嫌疑人處于高度激活狀態(tài)，注意自我保護。”
他站起來，朝電梯走去的時候，走廊里有人迎面擦肩而過，彼此的目光都沒有任何多余的停留。這是最標(biāo)準(zhǔn)的社交距離。不觀察，不關(guān)心，不產(chǎn)生任何多余的聯(lián)結(jié)。但就在擦肩的瞬間，林深感覺到了一件事——那人的袖口卷邊處，露出的手腕皮膚上，有一道很淺的新鮮擦傷。沒有經(jīng)過處理。血痂暗紅。
在第三凈化局的走廊里，一個帶著未處理傷口行走的人。
他記住了。沒有回頭，沒有追問。只是像一顆精密的齒輪一樣跨進電梯，按了底層。
電梯下行的時候，燈在頭頂輕輕嗡鳴。林深盯著不銹鋼門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衣冠齊整，眉目端正，臉上一絲多余的表情都沒有。他在這座城市里生活了二十九年，為凈化局工作了七年，清除過不知道多少起情感殘留案例，見過各種各樣瀕臨精神崩塌的人。他見過有人因為一首二十三年前的歌在深夜痛哭至抽搐，見過有人藏在閣樓里用手工反復(fù)編織一條不可能完成的圍巾被活活在執(zhí)念里餓死，見過有人把逝去親人的遺物塞滿了整整一個房間——后來那個人自己也倒在了那些遺物中間，被發(fā)現(xiàn)時嘴角帶著微笑，體溫已經(jīng)完全冰冷。
他從來沒有什么感覺。
正確、規(guī)范、無懈可擊。每個季度的心理評估報告上，他的情感污染指數(shù)始終控制在零到一點三之間，是最優(yōu)質(zhì)的凈化專員樣本。
電梯到達底層，門打開。D—7居民區(qū)的第三通道口在五百米外，他步行過去?？旖咏臅r候，他看見人群了——一小撮穿著制服的人圍成半圓，中間是一個背靠著墻壁的年輕女人。她的頭發(fā)亂得不成樣子，嘴角有干涸的血跡，眼眶卻亮得可怕，像兩顆在深水里被強行擰亮的燈。
她的聲音從十米外就能聽得清清楚楚。不是尖叫，不是哭喊。是一種像金屬絲一樣細而堅韌的、貫穿力極強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碾碎了再吐出來的。
“你們的記錄里敢寫嗎？敢寫他是我父親嗎？敢寫你們把他帶走的時候他正在給我扎辮子嗎？敢寫那天是我十歲生日嗎？敢寫我的蛋糕還在桌上，敢寫奶油——”
有人試圖靠近她，她猛地舉起手中一把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拆刀。刀刃對著自己的咽喉，沒有一絲顫抖。
“你們凈化局清除情感。你們覺得情感是一種病，是人類進化的bug，是文明標(biāo)準(zhǔn)化的腫瘤。你們是對的。情感確實會讓人痛苦。當(dāng)它被連根拔走的時候，人只會更痛苦。”她的聲音忽然低下去，嘴角卻彎起來，“知道我為什么現(xiàn)在還活著嗎？因為我保留了一條情感——仇恨。”
她的目光越過所有人，精準(zhǔn)地、像一顆子彈一樣，釘在林深身上。
她當(dāng)然不認識他。但她認得那身制服。
“你們殺人的方式很高明。合法、干凈、每個人手里只負責(zé)一個環(huán)節(jié)，分拆出來沒有一項單獨算得上殘酷?？墒悄?們在做的事，和那個人在深夜心碎致死之間，差別在哪兒？告訴我。”
林深站在那里。周圍所有凈化專員都在看著她，等待著，等待著命令。而他忽然發(fā)現(xiàn)了一件事——
他的腦海中，浮現(xiàn)了不久前卷宗里那名數(shù)據(jù)分析師的影像畫面。他在凌晨的街道上奔跑，面目模糊，步伐踉蹌。而在那畫面后面，重疊著另一張臉。一名中年女人在窗前最后一次整理自己的頭發(fā)，然后被帶走。她的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溫柔的。
那溫柔比仇恨更可怖。因為溫柔不會燃燒，只會融化。融化的人沒有尸體，他們只是漸漸消失在所有人的記憶里，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林深往前走了一步。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走這一步。他只知道，他的手套下面，右手手心正在發(fā)燙。那熱度在零下兩度的空氣里像一個活物，像一個被埋得太深終于開始蠕動的東西。他不記得有多久沒有感知過體表溫度以外的任何熱度了。幾十年？或者一輩子。
那個女人看到了他。她握刀的手終于微微顫了一下，只有一下，卻足以讓刀尖離開了她咽喉的正中央，偏了那么一兩毫米。
林深聽見自己在說話。
“你父親叫什么名字？”
周圍忽然安靜下來。那安靜比之前的任何聲音都要響亮。因為所有凈化專員都停下了動作——這句詢問，不屬于標(biāo)準(zhǔn)程序。凈化專員不詢問。凈化專員只清除。
女人看著他。那雙過分明亮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碎了。不是崩潰，是碎裂，像薄冰下終于有東西撞擊上來，裂紋向著四面八方飛速蔓延。
“他姓陳。他叫陳書遠?！?
林深低下頭，解開制服上裝最上面的那顆扣子。
他不記得自己活著還是死著。他只知道，那顆扣子松開的瞬間，他終于能呼吸了。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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