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電影《鴛鴦戲》片段：最后的鏡頭
拍攝現(xiàn)場的燈架在頭頂嘶嘶作響，像是某種古老的呼吸。我站在監(jiān)視器后面，看著鏡頭里的她——林知意穿著那件水紅色的紗裙，站在人工搭建的蓮花池中央。池水淺淺沒過她的小腿，水波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金色碎光。
“《鴛鴦戲》MV完整版最后一個鏡頭，準備?！备睂?演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帶著略顯疲憊的沙啞。
這是第三十二次重拍了。每一次，她都會在某個瞬間停頓，像是被什么東西絆住了腳步。我在剪輯室里看過前三十一條素材，每一幀都近乎完美，可她總說“不夠”。她說這話的時候，不會看我，只會看著監(jiān)視器里自己的影子，眼神里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蓮花池的霧氣開始升騰，人造干冰在池面鋪開一層薄薄的紗。她慢慢轉過身來，紗裙的裙擺在水面上畫出半弧，水珠濺起又落下，像是淚滴。她的手指微微抬起，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這一個動作是她自己加的，劇本上原本沒有。我第一次看到這支舞的編排時，她說這是“挽留”。
挽留什么呢？我沒有問過。
“開始。”我說。
音樂聲從四面八方涌來，是那首我們都聽了無數(shù)遍的《鴛鴦戲》。旋律婉轉，纏綿，像一根扯不斷的絲線。她的身體隨著節(jié)奏開始律動，手臂像柳枝一樣柔軟地舒展開來，指尖點在空氣中，像是在觸碰什么看不見的東西。她低下頭，長發(fā)遮住了半邊臉，水紅色的紗裙在霧氣里若隱若現(xiàn)。
我突然想起了八年前。
八年前的冬天，我們在城南一個破舊的排練廳里第一次見面。她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練功服，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跳舞，動作笨拙卻拼命。那時候的她眼睛里還有光，像所有剛進城的年輕人一樣，以為這座城市會溫柔地接住每一種夢想。我坐在角落里，用借來的攝影機拍她。她說她想要一個MV，一支可以讓她媽媽在老家電視上看到的MV。她說她媽媽從來沒看過她跳舞。
后來那個MV終究沒有拍成。她簽了一家公司，去了別的城市。我們之間的最后一通電話，她在電話里哭，說導演嫌棄她不會笑，讓她對著鏡子練。我說那你笑一個給我聽。她真的就笑了一下，笑聲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像被揉碎的玻璃紙。
再后來我們斷了聯(lián)系。直到半年前，我在一個選角現(xiàn)場看到一個女孩，穿著水紅色的裙子，在舞臺上跳一支獨舞。跳完之后全場鴉雀無聲，然后她就那么站在臺上，對著臺下的我說：“嗨，我回來了?！?
她回來得比我想象中更鋒利，更沉默。舞蹈之外，她幾乎不怎么說話。拍攝期間她住在酒店，不上班的時候就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我聽說她找了一份在舞蹈培訓機構代課的工作，白天教孩子們跳舞，晚上來片場拍MV。有幾次收工早，我開車送她回去，她在副駕駛上睡著了。車停在酒店樓下，停車場的光打在她臉上，我看見她睫毛下面有細細的淚痕。
“知意，停一下。”
她停下動作，水波一圈一圈蕩開。池水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暗暗的。
“我在老家的客廳里，擺了一個電視機?！蔽艺f。
她愣住了。
“你媽媽住的那間。”我繼續(xù)說，“我回去的時候，偷偷裝的。她把電視臺的每一個頻道都搜了一遍，沒找到。電視臺的人說，現(xiàn)在沒有人看那個頻道了。她就守在電視機前面，一直看到雪花點出現(xiàn)?！?
這段話是我編的。我沒有回過她的老家，也不知道她媽媽是不是真的守在電視機前面。但我知道她需要一個像這樣的謊言，來把她過去幾年的絕望盛住。就像她需要這支MV一樣。
她站在蓮花池中央，霧氣已經被風吹散了一些。她的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這個鏡頭過了?！蔽艺f。
片場響起一陣松散的掌聲。劇務開始收燈，化妝師提著箱子小跑過去。她站在水里面不動，水紅色的紗裙貼在她腿上，像一層褪下來的皮膚。副導演湊過來看了一眼監(jiān)視器，說畫面里她眼眶是紅的，要不要補一條。
“不用?！蔽?說，“《鴛鴦戲》MV完整版，夠了?！?
那天晚上收工后，我一個人坐在剪輯室里，把第三十二條素材拖進時間線。畫面里，她站在蓮花池中央，水紅色紗裙在水面漾開。風從左邊吹過來，她微微側過頭，我看見了鏡頭之外我自己架在那里的一臺老式電視。屏幕是黑的，可我好像看見了什么。
像是八年前，她在那個全是灰的排練廳里跳舞的樣子。
我把那一幀截了下來，放在時間線的最前面。
然后點下了導出。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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