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夜幕降臨時，整棟寫字樓只剩里間還亮著燈。我盯著屏幕上那行未寫完的腳本，標題是《內衣辦公室動漫》第五集——主角終于要沖進總監(jiān)辦公室，質問那個總拿“企劃案”當借口、逼她穿奇怪內衣的上司。光標像一只瀕死的螢火蟲，在句號后一閃一閃。
“還要改?！敝破烁邩虻穆曇魪谋澈髠鱽?，帶著煙味與疲憊的混合氣息。他遞過來一罐冰咖啡，罐身凝著水珠，像汗水?！皩а菡f，性張力不夠。要讓觀眾覺得——那個男人是真的欠揍，但又是真的帥?！?
我接過咖啡，拉開拉環(huán)，氣泡破裂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暗谖甯辶?。再改下去，女主的內衣就要變成皇帝的新裝了?！?
高橋笑了，嘴角的紋路卻沒什么笑意。他坐到我對面，把椅子往后一仰，盯著天花板說：“你知道嗎，上個月新番評分出來，我們這部排第三。但制作委員會那邊不滿意，說話題度不夠。他們想要更——激烈一點的辦公室權力博弈?！?
我把咖啡罐放下，屏幕的光映在臉上，藍得像一汪寒水。“那你覺得，真正的辦公室權力博弈是什么樣的？”
他沉默了一陣。窗外遠處，地鐵末班車駛過，傳來一聲悠長的鳴笛。
“我媽去年被裁員了?！彼鋈徽f，聲音低下去，“在財務部干了二十年。新來的總監(jiān)比她小十五歲，讓她做一套報表，改了三版還說不對。最后一版，她通宵做完，第二天遞上去，總監(jiān)看了一眼，說‘姐，數(shù)據(jù)格式不對，你眼神是不是不好了’。她當場沒說話。三周后，公司以‘年齡與崗位匹配度’為由給了賠償金。”
我愣住了。在一起工作三年，他從來沒提過這個。
“所以我想，要是我來做這個片子，”他指了指我的屏幕，“我不會讓女主那么輕易就獲得勝利。她會在深夜加班到十二點，對著鏡子換上一套又不舒服又貴的蕾絲套裝，涂上司討厭的深色口紅，然后走進會議室，把策劃案摔在桌上，說‘你給我認真看’?！?
他說完，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澳銓懙煤芎?。但真實比性張力更難賣。市場部說，太真實的職場會被投訴‘不夠夢幻’。所以他們要的是穿著內衣還能被夸‘獨立女性’的那種角色。”
他走回自己工位，腳步聲在空曠的樓層里回響，像心跳。
我盯著屏幕，手指搭上鍵盤。光標還在閃爍。窗外下起了雨，細密的雨點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對面另一棟寫字樓的燈光。那些燈光里，有多少人正對著屏幕改第五稿？
新版《內衣辦公室》第五集，我最終寫了一個雨夜的片段：女主加班到凌晨，上司忽然推門進來，遞給她一件雨衣，說“外面雨大，我送你”。她穿上雨衣，發(fā)現(xiàn)口袋里有張紙條，寫著“你不是一個工具”。她沒說話，也沒脫下雨衣。
第二天，她把紙條收進抽屜，繼續(xù)畫下一場戲。
這是最不像“內衣辦公室”的一版。但我覺得，這也許是唯一一版能讓你我在深夜看完后，還能抬頭看一眼前方的人。
高橋走回來說：“還在改嗎？”
“改完了。”我說，“不過可能通不過?！?
他看了看我寫的最后一幕，沉默了很久，然后說：“發(fā)吧。”
對話框彈出：文件發(fā)送成功。
雨還在下。我們關了燈，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之前，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排還亮著的屏幕——它們是一個個小小的窗，鎖著無數(shù)穿內衣和不穿內衣的靈魂。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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