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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介紹
# 《烏克蘭少女》——片段
基輔的十月，天空像一塊被揉皺的鉛皮，壓得很低。十六歲的奧莉加站在她家公寓樓前的空地上，腳邊是一個破舊的帆布背包，里面塞著幾件衣服、一本用舊報紙包好的詩集，還有半塊面包。她的弟弟米沙，只有七歲，緊緊抓著她的袖子，眼睛又圓又大，像兩只受驚的灰色鴿子。
遠(yuǎn)處，爆炸聲又響了起來。不是第一次了，但每一次都像有人在她肋骨間猛地踹了一腳。奧莉加下意識地把米沙拉到身后，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她住了十五年的樓。五樓的窗戶碎了一扇，晨風(fēng)卷著焦糊的煙塵灌進(jìn)去。母親上個月去了西部的利沃夫幫忙照顧病危的外婆，說好一周就回來，但鐵路被炸斷后，她們失去了聯(lián)系。父親去年加入了領(lǐng)土防衛(wèi)部隊，至今杳無音訊。
“姐姐，我們要去哪？”米沙的聲音又細(xì)又尖。
奧莉加沒有回答。她彎下腰，把米沙書包里的那本彩色繪本——封面上是一只叼著向日葵的胖兔子——塞得更深一些，然后拉上拉鏈。他必須帶著這個，否則他會在每一次爆炸中尖叫。她記得上周躲進(jìn)地鐵站時，米沙把胖兔子貼在胸口，嘴里咕咕噥噥地跟它說話，仿佛兔子能聽懂。
防空警報像一頭垂死的野獸，從市中心的方向撕裂空氣。周圍的人開始跑動——老人拎著塑料袋，婦女抱著嬰兒，有的男人扛著行李箱，所有人都在朝同一個方向涌去：火車站。據(jù)說有一列人道主義列車將在中午出發(fā)，向西穿過邊境，進(jìn)入波蘭。奧莉加不知道這消息是真是假，但這是她唯一的選擇。
她的手很小，卻握得米沙的手生疼。米沙沒有喊痛，他只是邁著小短腿拼命跟上。穿過被炮彈坑和碎磚瓦礫覆蓋的街道時，奧莉加聞到了混合著泥土、汽油和鐵銹的刺鼻氣味，那是戰(zhàn)爭的氣味——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種氣味，就像她習(xí)慣了把書包背在前面，因為她聽說流彈會從后面打進(jìn)來。
經(jīng)過一個被炸毀的咖啡館時，她停住了。咖啡館的招牌歪倒在地上，碎玻璃散落一地，里面有一架翻倒的鋼琴，琴鍵露在外面，像一排斷掉的牙齒。她想起兩年前，母親帶她來這里喝熱巧克力，聽一位老教授彈奏肖邦。那天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灑在琴鍵上，老教授的手指像蝴蝶一樣輕盈?，F(xiàn)在那個窗子只剩下一個黑洞，風(fēng)鉆進(jìn)洞里，發(fā)出嗚嗚的聲響。
米沙扯了扯她的手：“姐姐，那架鋼琴哭了。”
奧莉加眨了眨眼，把淚意逼回去。她蹲下來，替米沙系緊跑松的鞋帶，說：“走吧，火車要不等我們了?！?
人群在車站前匯成了一股混亂的洪流。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穿軍裝的年輕人從相反方向跑來，往城東跑去。奧莉加沒有看他們。她只是緊緊抱住米沙，擠在一個扛著藍(lán)色旅行袋的大嬸身后，一點一點地往前撐。她的腦袋嗡嗡作響，胃里空空的，但她知道她不能倒下。她口袋里揣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外婆在利沃夫的地址，還有一串用圓珠筆寫下的電話號碼——那是父親還在時留下的聯(lián)絡(luò)方式。這是她全部的世界。
列車進(jìn)站時，天終于下起了雨。不是那種細(xì)細(xì)綿綿的秋雨，而是又冷又急的雨，打在臉上像碎冰。奧莉加把米沙舉起來，讓他先爬上車廂門，然后自己翻進(jìn)去。車廂里塞滿了人，有人已經(jīng)鋪開了毯子，有人蹲在角落里抱著頭。奧莉加找了一個靠窗的角落，把背包墊在米沙頭下，讓他躺下來。米沙太累了，沒幾分鐘就閉上了眼睛，手里還攥著繪本的邊角。
奧莉加把額頭貼在冰冷的玻璃上。窗外的基輔正在大雨中漸漸遠(yuǎn)去，那些灰色的樓群、冒煙的煙囪、傾倒的塑像，都慢慢變成模糊的影子。她突然想起母親曾經(jīng)說過的一句話：“向日葵是最堅強的花，因為它永遠(yuǎn)朝向著光。”
她把詩集從背包里取出來，翻開扉頁，里面夾著一片已經(jīng)干枯的向日葵花瓣——那是她去年夏天在學(xué)校的花園里摘的?；ò?早已褪色，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紙黃色，但邊緣的鋸齒還在，像一個小小的、不肯彎折的秘密。
列車緩緩提速，雨刷在車頭前單調(diào)地擺動。奧莉加沒有哭。她把花瓣夾回書中，然后輕輕地把米沙額前濕漉漉的頭發(fā)撥開。窗外什么東西都沒有了，只有無邊的灰蒙蒙的雨。
她知道，那條通往邊境的鐵軌正穿過一片向日葵田。秋天了，向日葵的稈子還立在那里，花盤低垂著，像是剛剛睡著了。也許明年，它們還會揚起來，再開一次花。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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