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山雨說來就來，瓢潑似的往下砸。阿芬把塑料布又往頭頂緊了緊，手里的電筒光柱在雨幕里抖得厲害，照著那條被荒草吞沒了大半的山路。
“咯咯——咯咯——”野雞的慘叫聲從北坡那邊傳來，一聲比一聲凄厲。阿芬的心里“咯噔”一下，腳下的步子更快了。北坡林子里有她去年偷偷布下的繩套，原本是防著黃鼠狼的，誰知最近總有人摸上去偷雞。前幾天丟了兩只蘆花雞，她沒聲張，又在老地方下了幾個鐵夾子。
誰知道，夾住的會是那只母野雞。
阿芬喘著粗氣爬上坡時，只見那叢刺棘勾著的地方，一只灰褐色的野雞正拼命撲騰著翅膀，鐵夾子死死咬住了它的右腿。雨水把它的羽毛淋成一綹一綹的，露出底下帶血的皮肉?？善婀值氖牵@只母野雞的肚皮底下，竟護(hù)著四五只毛茸茸的小雞雛。那些雛鳥瑟瑟發(fā)抖，擠在母雞潮濕的腹羽間，偶爾探出小腦袋，又被母雞用喙溫柔地按回去。
“天爺?！卑⒎叶紫律?，雨水順著她的額角淌進(jìn)領(lǐng)口，冰得她一激靈。她小心翼翼地去掰鐵夾子的彈簧，母野雞驚得渾身一顫，卻沒有掙扎，只是把腦袋埋得更低，用整個身體護(hù)住那些小東西。
阿芬的手在發(fā)抖。鐵夾子緊得厲害，她使了好大勁才掰開一條縫。母野雞趁機(jī)猛一掙，腿是出來了，卻帶下一塊皮肉，血珠子直往泥地里滲。阿芬“嘶”了一聲，像是自己疼。她把自己頭上那頂草帽摘下來，扣在野雞母子頭上——草帽太大，壓得母野雞歪了歪脖子，但它很快鎮(zhèn)定了下來，領(lǐng)著那幾個毛球鉆進(jìn)了旁邊的灌木叢。
“走吧走吧，以后別來了。”阿芬沖著灌木叢喊了一聲，聲音被雨聲吞沒了大半。
她正要轉(zhuǎn)身下山，忽然聽見山腳下有人喊：“媽——媽—— ”
是栓子。阿芬 心里一揪，這傻孩子 ，下這么大雨跑出來干啥？她三 步并作兩步往下滑，泥漿 濺了一褲子。到山腳一看，栓子拄 著那根自己做的木頭拐杖，渾身 濕透地站在村口的歪脖子柳樹下 ，單薄的汗衫貼著 瘦削的脊背，一 條空蕩蕩的褲管在風(fēng)里擺來擺去 。
“你咋來了？不要 命了！”阿芬沖過 去，脫下身上的塑料布就 往孩子身上裹。栓子 凍得嘴唇發(fā)紫，卻 咧著嘴笑：“媽，我怕你被山洪沖 走……隔壁劉叔說北坡 有野豬，你一個人……”
“胡說八道，哪來的野 豬?！卑⒎野阉芰喜脊o， 又把孩子往懷里摟了摟。栓子的左 腿是五歲那年被山上的 落石砸斷的，村衛(wèi)生所條件差 ，接上后走路還是跛。后來實在 養(yǎng)不好，截了肢。阿芬那時候 哭過好幾宿，第二天 起來照樣上山刨地、下河 摸魚。村里人背后都喊她“ 野雞媽媽”——意思是 她像山上的野雞一樣，護(hù)崽子 護(hù)得命都不要了。
“媽，我背你回去吧，你腿不好 。”栓子說著要把拐杖放下。
阿芬一巴掌拍 在他后腦勺上：“滾犢子，腿不好 的是你，還是你媽？自 己都站不穩(wěn)還想背我？ ”她嘴上罵得兇 ，手卻緊緊攥著栓子的胳膊 ，另一只手把拐杖 塞回他懷里。
雨不知什么時候小了。山 那邊，透過灰蒙蒙的雨霧，露 出了半道彩虹。阿 芬忽然想起那只母野雞— —那只寧愿自己被夾住，也要護(hù)著 孩子的母野雞。她低頭看了 看身邊這個一瘸一拐的少 年，鼻頭一酸，眼淚 混著雨水淌了下來。
“媽，你哭了？”
“哭個屁，是 雨水進(jìn)眼睛了?！?阿芬抹了把臉，把拴子的拐杖 往胳肢窩下一夾， “來，媽背你。快點，天黑前得 把雞棚修好，明兒一早 你還得去鎮(zhèn)上領(lǐng)殘 疾補(bǔ)助表?！?
栓 子不肯，阿芬已經(jīng)蹲 了下去。山風(fēng)又刮起來 了，她單薄的脊背彎成一道弓，像 北坡那只母野雞 展開翅膀的姿態(tài)—— 是護(hù)雛的姿勢， 是擋風(fēng)雨的姿勢，是再 沉的雨也壓不垮的姿勢。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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